“這是？”蘇谷雨打量著手裏的玉。

玉通體雪白, 雕刻著一條龍，一個“溫”字。能看得出是溫家的物件。

“就是一塊儲存了靈力的玉, 你可以當靈石來用。如果你有短暫突破階級的辦法，它能幫你持續延長。”溫尚謙騙了蘇谷雨。

這玉其實是他的本體。

他的力量可以被其他人使用。這也是溫家讓他趕緊跑的原因之一。要是落入魔修手裏，不知得幫魔修做多少壞事，又有多少孽債得算到他頭上。

“這太貴重了。我不能收。”蘇谷雨肯定這玉不是凡品。

“收下吧。就當是……”溫尚謙低頭，在蘇谷雨耳邊說，“定情信物。”

蘇谷雨猛然擡頭。

不等蘇谷雨回神，溫尚謙轉頭，揮揮手便離開。

蘇谷雨握著玉，盯著溫尚謙的背影，只覺得手心酥酥麻麻的。

他說不出這是種什麽感覺。

有些什麽悄然升起，只是不等他抓住, 那東西從指縫溜走, 翩然而去。

看極樂宮裏分分合合太多年，他不信愛情。愛情更像是有錢人的玩物, 窮人拼盡全力活命都還來不及, 哪有時間想愛情。但在這種絕望的時刻，聽到這麽一句話, 心底總是能多一份溫暖。

蘇谷雨將玉掛在脖子上，放入領口中。既然玉能提供靈力, 自然是貼身存放更適合。

他沒有計劃, 只想找機會把蘇長老藏起來。

行至半路, 他想起竈長老。

竈長老以前是煉藥師, 因為修煉資質差, 元壽將盡, 便棄了需要花費大量時間的煉藥, 改為種植。平日除了修煉便是照看藥田，翻看養生書籍。

蘇谷雨想，這樣一個無欲無求的長老，魔修應會物盡其用，不會輕易殺死。

蘇谷雨轉而去了竈長老那。

竈長老的峰頭變化不大，藥田都被打理得很好，還有乾翠門的弟子在田間農作，四周有幾名魔兵巡邏。

田間沒有竈長老的身影，蘇谷雨轉去了屋內。

竈長老比兩百年前更蒼老了。花白的頭發，布滿皺紋的皮膚，眼皮耷拉著，用力睜眼也只能露出一條縫隙。像一片被無情曬幹的樹葉。

蘇谷雨在這一瞬間感受到生命的脆弱，而他很不喜歡這份脆弱。他不喜歡那些會離開他的東西，他希望一切都是永恒的，能永久陪在他身旁。

“竈長老。”蘇谷雨慢慢出現，以免嚇到老人。

竈長老的外貌垂垂老矣，神志卻是清醒著。他看到蘇谷雨，先是一驚，隨即激動。但老人的激動，也不過顫抖著手，呼吸稍稍急促一些。

“谷雨，你回來了。”竈長老言語裏盡是激動，“感謝上天，上天垂憐，上天垂憐。”

竈長老招手，“來，快來。”

蘇谷雨不明所以，但還是走到了竈長老身前，蹲下。

竈長老用那枯幹的手一把抓住了蘇谷雨，並順著手臂往上摸。每一下都很用力，因著那手枯槁而冰冷，觸感讓蘇谷雨背脊發涼。

在摸到手肘部位時，竈長老停下。那蠟黃的眼睛深深打量了蘇谷雨許久，終於松了一口氣。

“別怪老頭我多疑，那魔修試探了我兩次，都被我糊弄過去了。”竈長老說。

“怎麽會怪長老，長老謹慎才是應該的。”蘇谷雨道。若那魔修好糊弄，他師傅也不會落至那種境況。

竈長老不廢話，將一樣東西悄悄塞入蘇谷雨手中，“你有本事進來，必定躲過那些魔修。你按圖上的位置放藥。這些藥是我私下調配，與魔修的藥人相克，只要沾染上半分，他們就會失力。”

失去藥人大軍，魔修的戰鬥力會大損。

蘇谷雨點頭，這藥來得正是時候。

“結界圍起來前，依娣也進來了一次，她說她回去找人。傻姑娘，修為那麽低。”竈長老嘆氣一聲，再一次握住蘇谷雨的手，“谷雨，我就剩這麽一個徒兒了。我只希望在你沒有性命危險的時候，能幫一幫她。”

“放心。我和她是同門，是朋友。一定會幫。”蘇谷雨聽著覺得不對，怎麽竈長老的話跟遺言似的，“竈長老，你別說了，等我回來給你報喜訊。”

竈長老卻是搖搖頭，“我時日不多了。讓我再說兩句。再說兩句。”

蘇谷雨只能點頭。

“控制結界的是一張羊皮圖紙。若我沒猜錯，應在最高的峰上。”竈長老絮絮叨叨地將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說出來，“乾翠門的弟子不要信，他們很多都被收買了。有藥控制，說不定轉頭為了解藥就出賣了你。”

聽到這裏，蘇谷雨的心頓時咯噔一下。

他第一次進入結界，找的就是牛角他們。

“我的儲物袋被搶走，沒什麽東西能留給谷雨你。所以，這份力量，我想臨死前交給你。也算盡一點身為乾翠門長老的責任。”竈長老再一次捉住蘇谷雨的手。

蘇谷雨感受到靈力自竈長老的手傳來，連忙掙紮，“不行，你會死的。”

修者的元壽全靠修為支撐。沒有了修為，很快就會油盡燈枯。

而且，活人的修為，他怎麽能拿走。

竈長老用力捉住蘇谷雨，雙眼盯著蘇谷雨，強迫蘇谷雨與他直視，“你不要，難道留給那些魔修嗎？他們早晚會把我做成藥人。他們不動我，不過想試驗壽命走到盡頭的修者。”

制作藥人的第一步，是將靈魂抽取出來。通常都是外力抽出，像竈長老這種元壽將至的修者難找。

蘇谷雨不說話了。

想起師傅那被糟蹋的模樣，蘇谷雨恨不得把那些魔修殺光。

得到了竈長老的修為，蘇谷雨到達化神期中期。

但這份力量讓他很不舒服。

尤其在竈長老沒了呼吸那一瞬，蘇谷雨的精神幾乎崩潰。

蘇谷雨神不守舍地下了山，按照竈長老給的地圖，將藥下在準確地方。又趁著夜色將結界毀壞。結界附近有殺手組織看守，相信很快就會有人發現，趁機沖入乾翠門。

此時已經有魔修發現藥人的異樣，只是癥狀處在初期，就算發現也不會立刻警惕。

他得趁這段時間將蘇長老他們藏起來。

臨近木屋前，蘇谷雨看到了兩道身影。

其中一道是黑袍人。

而另一道，竟然是牛角。

這明顯是等他的兩人，蘇谷雨也不再偽裝，露出身形。黑袍人曾對著他的方向說過話，蘇谷雨相信黑袍人能看破他的偽裝。

“你出賣我？”蘇谷雨質問牛角。

“我沒有。我沒有。對不起對不起。我沒有。對不起。”牛角立刻跪倒在地上，眼淚鼻涕都流了下來。他不停地磕頭，只求蘇谷雨能原諒他。

他沒有說，但他受藥控制，只要黑袍人動動手指，就能逼迫他說出真話。

“是的。就是他出賣了你。他告訴我。”黑袍人笑得暢快。

蘇谷雨意識到眼前情況的不對，“你做了什麽？”

“別怕。出賣你的人太可惡了，我這就幫你把他殺死。”黑袍人手成爪狀，對著空氣一捏。

磕頭的牛角脖子一歪，頓時死了。

蘇谷雨驚得倒退兩步，“你這個瘋子。”

黑袍人欣賞著蘇谷雨的表情，笑容越發燦爛，“什麽？你不滿意他死嗎？那讓他活過來如何？”

死去的牛角顫顫巍巍站起，身體晃動，如那些行屍走肉般的藥人沒有兩樣。

蘇谷雨不想再跟這樣的瘋子聊天，問：“我師傅呢？”

連牛角都被翻找出來，他不認為蘇長老不被發現。

“師傅？哪個師傅？”黑袍人笑問。

蘇谷雨雙眼瞪圓，難以置信看向黑袍人，“你真的是溫淺卿？”

他離開了兩百多年，若不是溫淺卿，怎麽知道他與楚夢舟的關系？

黑袍人：“是。”

蘇谷雨心在顫抖，“你，你該不會……”後面的話他說不下去了。

想到楚夢舟與蘇長老同一下場，他就害怕得渾身發軟。

“你說他們啊？”黑袍人眼裏是溢出的惡意，“他們應該都死了吧。都死好幾個月了。”

說罷放聲大笑。

笑聲刺耳極了。

蘇谷雨聽著笑裏的猖狂，眼眶漸漸發紅。

“閉嘴。不準笑！”蘇谷雨怒喝道。

“你另一個師傅也快死了。不去見上最後一面嗎？”黑袍人很滿意蘇谷雨的絕望表情，興奮得面目猙獰。

蘇谷雨嚇得立刻往木屋裏跑。

蘇長老還是那般好看，被固定在木頭上。

“師傅，師傅。”蘇谷雨連忙上前。他卻是無從下手，不知該碰哪裏。

蘇長老聽見蘇谷雨的聲音，“谷……”

聲音細弱蚊蠅，只一個字便用盡了全身力氣。

“我在。我來救你了。”蘇谷雨哽咽出聲，看到這樣的師傅，他全身都在疼。

蘇長老這下連一點聲音都說不出了，只能扯扯嘴角，想要露出一個笑容。

蘇谷雨想把蘇長老身上的藤蔓拔下來。可那些藤蔓深深紮入蘇長老的脈絡中，已然融為一體。

蘇谷雨從儲物袋掏出一瓶瓶靈液，不要錢地往蘇長老嘴裏倒。

然而他倒得越多，藤蔓便越是茂密生長。根須長大，蘇長老皺眉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
蘇谷雨不敢再餵了。

那些藤蔓顯然是寄生性的，弱勢時需要蘇長老的身體作為土壤，一旦發育成熟，不需要寄生，便會破壞蘇長老的身體。

“師傅。”蘇谷雨只能無力地喊著。

他該怎麽辦？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三千年後

蘇谷雨：師傅，我反對這場婚事QAQ

楚溫玉：我也反對

楚夢舟：……（人都被捉了，還能怎麽辦呢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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